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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酒家】侍母七日

来源:大庆文学网 日期:2019-10-29 分类:伤心的句子
破坏: 阅读:3297手术治疗癫痫疾病效果到底怎么样呢font>发表时间:2013-10-15 16:30:39


   8月30日 晴
  
   29号傍晚,三嫂嫂的儿子先敏打来电话,说七日一轮服侍婆婆到我了。八十岁的婆婆突发脑血栓造成重度偏瘫,已躺在床上两月之久了。她的九个子女,按顺序轮流伺候着,喂她吃饭,给她翻身、换尿不湿。
   30号开始,就该轮到我了。
   我放下家里的事,随便捡了几件衣衫和简单的洗漱用具,就上路了。夫说驾车送我,我没推辞,心想他最好也可以在乡下陪我这一个星期。在这之前,几个嫂嫂给我警告,说伺候瘫痪病人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,不但辛苦,而且又脏,还有婆婆那个坏脾气,经常是把服侍她的人骂个狗血淋头。婆婆一百多斤的体重,我想伺候她也怕是件力不从心的事。
   颠簸在二十多公里的路上,我一直心事重重、郁郁寡欢。跟夫,西安中际医院也没什么心情说话。当然,不是我不愿意下乡去伺候婆婆,而是这个陌生的村庄,我对它没什么感情,这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的七天,我是否可以坚持过去。自嫁给夫的那天起,我就不喜欢那个叫东坞村的乡下老家,为夫妻的这二十多年里,我在他老家总共在过的时间加起来不出三年。另外,自小我对农村乡下的那些小虫子就畏惧,一旦被它们侵犯,轻则过敏发痒,重则红肿溃烂。这个,是我一直所担心以及顾虑的严重问题。
   夫一直专心致志地驾车,他没注意到我的这些内心波动,当然,他也不在乎我的这些挣扎,伺候婆婆,是我这个做儿媳妇应尽的义务和责任。其实,我也是这样想的。
   抵达那个叫东坞村的乡下,已经快九点了。经过三嫂嫂门前,侄子先敏说他妈妈已经替我给婆婆喂过早饭了。我跟三嫂嫂道了声谢谢,直朝小叔子家走去。
   婆婆和公公近这十几年来,是轮流在五个儿子家吃饭的,住,却一直是和小叔子一家住一起。平时小叔子在外开车跑长途,就由他老婆小兰前前后后照顾他们。公公去世后,婆婆这几年的身体日况渐下,多亏有小兰照应着。小兰为人随和,心地良善,对婆婆也算是尽忠尽孝的。我和几个大姑小姑平时回家看望婆婆,也都吃住在小兰家。
   这几天小兰不在家,带着两个女儿跟她老公出去玩了。主人不在家,这个三间三层的小洋楼,显得安静而又空洞。看来,再豪华的家,少了主人的陪衬,也显得不够完美。
   我进门走到婆婆床前,喊了声妈。婆婆睁开眼,用她滞呆的眼神像打量陌生人一样瞅了我一眼,继而闭上眼没理我。小兰不在家,婆婆又不认得我,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天外来客,跟这里的一切隔着很远很远的一段距离。望着视我旁人的婆婆,我和夫默默相视一眼,有点不知所措。这时,三嫂嫂拿着一双皮手套和一个口罩过来,叫我收下,说给婆婆换尿不湿用得着。我来之前,妈妈也这样交代过我,叫我买一副手套和口罩带进来。可我忘记了,没买。我知道妈妈的交代和三嫂嫂给我这两样东西,是何用意。记得我奶奶临走之前,也躺几个月的床,吃喝拉撒都是就床解决的。十几年前那会,不知是没有尿不湿卖,还是妈妈没买尿不湿,反正知道奶奶拉出的屎尿都兜裤裆里,妈妈每次给她换裤子,就吐得翻江倒海。我想妈妈和三嫂嫂给我的提示,自是她们的一番好意和关心。
   三嫂嫂站在婆婆的床前,用鼻子嗅了嗅,说婆婆这会肯定没拉屎,可以不用戴口罩。我笑了笑,说三嫂嫂伺候一个星期下来,一定积累了不少经验吧。我是第一次来伺候婆婆,当然什么也不懂,也没一点经验,就虚心地向三嫂嫂请教。三嫂嫂也不吝啬,耐心传授了我很多经验和要领,比如,给婆婆喂饭时得把枕头垫高一些,以免得呛着;翻身的时候,一手穿插在后背,一手托着屁股轻轻地把她调换过去;换尿不湿的时间,是每天的早晚各一次……三嫂嫂跟我说了很多,我都一一记下了。
   三嫂嫂说早上还没换尿不湿,我拿出一片,给婆婆换上。
   婆婆好像喝了尿似的,短短一夜功夫,就把整片尿不湿拉得胖嘟嘟的,提在手上,足足有三四斤重。裤子和草席,也湿了一大片。
   我“唉”了一声,想这人呀,一旦躺下了还真跟其他动物没什么区别。
   三嫂嫂叫我把换下的尿不湿丢在后屋的一个废墟里,等晒干了集体焚毁。
   琐琐碎碎的事干了一些,一天的时间也很快就过去了,在我喂婆婆晚饭的时候,夫说等会要回家,我抬起眼望着夫,可怜兮兮地说,你回去了,我一个人在这里会害怕的。
   怕什么呢?夫问我。
   三年前,公公在这个屋里过世,我亲眼看见他直挺挺地躺在婆婆现在睡的这张床上,任由他的儿女们呼天抢地放声大哭,他僵硬的身躯和面无表情的冰冷,我一想起来就胆颤。
   夫说,这人死如灯灭,有什么好害怕的呢?
   是的,人一口气下去了,就如一阵风刮过,是不留一点痕迹的。什么都烟消云散啦,那么,我到底害怕什么呢?到底有什么好让我害怕的呢?我问自己。
   不过,最终还是因为一种莫名的害怕,晚上把婆婆一个人锁在小叔子家,我去了三嫂嫂家就寝。
  
   8月31日 小雨
  
   小兰昨晚回来的时候,我已经睡着了。一早,她来到三嫂嫂家喊我过去喝粥。这几年来我胃一直不好,所以养成了三餐喝粥的习惯。也正因为这个三餐喝煮的怪异习惯,曾被婆婆误解过。那是前年的夏天,婆婆轮到我家一个月赡养的时候,夫打算把婆婆接家里吃住这一个月。以往,婆婆轮到我赡养的时候,我们只是出钱拜托小兰照顾,因为婆婆不愿意进城,她说城里的房子像鸟笼,没天没地的不如乡下来去自由,所以每次想接她进城,她死活都不肯。那次夫是下了狠心,非得要把婆婆接城里住上一段时间,他说母亲年纪大了,再不接她进城尽尽一个儿子的孝心,说不准哪天突然就没那个机会了。
   那次婆婆也算依顺,果真被夫带进了城里。
   婆婆来家后看见我三餐喝粥,误以为我故意做个她看,有点杀鸡儆猴的意思。婆婆讨厌喝粥,她说粥一到喉头,就想吐。我知道婆婆不喜欢喝粥,故每天中、晚都有焖饭的。现在又不是什么困难年代,大米随处都有得卖,一百块钱可以扛一大包回来。吃点干饭,能吃我多少钱?可婆婆不这样想,她固执地以为我就是故意做给她看的,回老家时,跟几个妯娌宣扬,说我省得没谱,连饭也舍不得吃。当然,婆婆不是表扬她的儿媳妇勤俭节约,而是话外有话地指责我的不孝。
   婆婆怎么这样说话呀?她怎么就不说说她每天三餐的饭都是我盛好端到她手中的;她爱吃红烧肉,每天我就做红烧肉给她下饭;她想多吃几块而不好意思下筷时,是我一块块地夹着往她碗里放……婆婆的这番话,气得我差点吐血。我跟小兰解释我胃不好,不能吃干饭。婆婆知道后不以为然,没想小兰却把这事给记下了。
   婆婆是个有福气的人,虽然她为人有点小鸡肚肠、刁蛮又任性,可她的这些子女在这个时候都没有嫌弃她,对她还是毕恭毕敬的。也包括我们这些妯娌。是呀,对一个在生死边缘挣扎的老人,谁还会去跟她计较这些呢?
   早起来到婆婆的床前,她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地指床前五斗柜上的茶壶,对我说茶茶茶的。她满眼的渴望和期盼告诉我,她想喝水。我端起茶壶小心地靠近她嘴边,一小口一小口地斟着。婆婆似乎不满意我的小心翼翼,她用尚能活动的右手死死抓着茶壶,狠命地往嘴里灌,还一个劲地说,一个晚上渴死我了。看着狼吞虎咽的婆婆,我知道昨晚把她一个人锁屋里,是我的失职。
   喂过婆婆早饭,我用温水给她洗脸,擦身,然后换尿不湿。昨天夫给婆婆褥疮上的药,显然药效不错,今天看起来干爽了很多。我如昨日一样,用温水给婆婆的褥疮处洗净,用乡下人惯用的土方子——存了十来年的纯菜子油涂与患处,再给褥疮处撒上点“阿莫西林”。尽管我的动作是谨小慎微的,可婆婆还是裂着嘴,一脸痛苦难忍的表情。
   一个人伺候婆婆,真的有点力不从心,可我不敢松懈,我一定要坚持下去,不为别的,就为大伯子的一句话。我刚来的第一天,大伯子像似玩笑却又认真地说,老七媳妇回来了!哎呀,这擦屎擦尿的活,可真委屈你这城里来的媳妇了!
   这有什么委屈的呢,谁没有个老的时候?大伯子也有六十来岁了,难道他就没感觉出自己硬朗的身子,已一天不如一天啦?等他老得行动不便的话,难道他的子女会丢下他不管吗?
   婆婆的意识或清或浊,喂她晚饭的时候,她清楚地问我:承波(夫的名字)去哪里了?我说昨个就回家了。婆婆闭上眼浅浅地一笑,继而又落出了一脸的失落。
   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,我也很失落。一直来,和夫的感情不怎么好,当然也不会唇枪舌战,我们只是没有一般夫妻的那种恩恩爱爱、卿卿我我。不过话又说回来,到我们这般年龄的夫妻,哪来的那么多卿卿我我呢?大多的夫妻,形式上只是个伴,相互之间也只不过是个支撑和依附而已。就如婆婆,她的另一半走了,她的一切,也就只剩一半了——精神上的、灵魂上的、肢体上的。
   看着只剩一半的婆婆,真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。
  
   9月1日 阴
  
   伺候婆婆的工作,是从喂她的早餐开始。一直对干饭情有独钟的婆婆,现在却也只能靠稀饭维持生命了。我第一天来的时候,三嫂嫂家没煮稀饭,喂婆婆干饭的时候,她嚼着如糠渣,难以下咽。今早给婆婆盛的一碗稀饭,很顺利的就给喂完了。喂完早饭给婆婆换尿不湿的时候,我掀开毛毯发现一股臭味一阵阵扑鼻而来,凭三嫂嫂教我的经验,婆婆肯定拉屎了。
   三嫂嫂给我的皮手套和口吉林著名的癫痫医院罩,这会派上用场了。我全副武装后解开婆婆的尿不湿,咦!黑乎乎一大滩烂泥似的排泄物,把婆婆整个下身都给涂满了。更要命的是,婆婆的裤子上,草席上也被弄脏。本来,我的胃口还算好,可这会不听话了,它娇气又蛮横地冲着我的喉头拳打脚踢。我的嘴是被口罩罩着的,我不能让胃里的那些家伙跑到口罩上,它们窜上来又被我咽了回去……七上八下,我已被折腾得大汗淋漓,泪流满面了。待给婆婆擦洗干净后,我跑到屋前的空地解下口罩,吐得黄疸水都出来了。
   这些排泄物,真有这么恶心吗?我想,自己是不是娇气了?我们的父母,曾经不也是这样给我们擦屎擦尿的吗?不知父母给我擦洗的时候,会不会想吐?有没有像我这样吐得翻江倒海,死去活来?
   过了十几分钟,我总算缓过气了。我唤来二大伯,请他帮忙把婆婆扭到床前的摇椅上,我好把弄脏的草席拿出去洗洗晒晒。二大伯抱起婆婆,轻得像捧一片树叶。是的,几个月的病痛折磨,婆婆已经瘦骨如柴了。
   事情都是跟着来的,躺在摇椅里的婆婆,突然对着我喊痛,我回头看见婆婆膝盖和手肘处的褥疮在出血,那套白底黄花睡衣的衣袖和裤腿上,多出了几朵盛开的梅花来了。不知是不是刚才给婆婆换衣裤不小心弄伤的,还是褥疮在恶化?不管什么原因,我的心突然揪着地痛了。挽起婆婆的裤腿和衣袖,按照之前的做法打来温开水,用棉签蘸着洗干净,然后涂上菜籽油,撒些阿莫西林粉末。不知为什么,在农村人的家常知识里,有一条用呈封几年的纯菜籽油可以治褥疮的说法,不管效果好不好,我这几天来一直这样做着,反正搽了总比没搽要好。
   早上吐过以后,一天的食欲不振。
   晚饭的时候,我还是一点胃口都没有,小兰说,嫂嫂吃点吧,看你吐得都脱形了。我盛了一小碗稀饭,很勉强地吃了半碗。我把吃剩的半碗稀饭泼到屋外的空地上,几只鸡看见了,扑腾着翅膀跑了过来,它们不在意这是别人吃剩不要的东西,它们也不在乎拥有的是多少,而欢天喜地你争我抢了起来。啄完地上的食物,它们很满足地昂着头挺着胸,大摇大摆地走了。
   它们的来去自由,到底让我明白,不管是鸡还是人,只要无病无痛、能吃能睡,能听能看、能走能跑,那才是最幸福的。
  
   9月2日 阴转晴
  
   墙上的挂钟,还真是好性情,它“滴答、滴答”很有节奏地舞动着手脚,殷勤而又徒劳地跳过时钟的每道格。可是,它们始终跳不出那个圆。
   五岁的小侄女,嘴里叼着奶瓶,满不在乎地依着门框看来来往往的路人。
   小兰在洗衣服,这些搓呀、洗呀、刷呀,可能会消耗掉她大半生的精力和时间。
   我坐在堂屋的竹椅上,低头掰着手指头算倒计时。这短短的七天,我想呀,它肯定会像一个世纪那么长。
   只短短的三天时间,我就已经精疲力尽,心身憔悴了。婆婆早上换下的衣服,也懒得去洗了,懒洋洋地躺在竹床上玩手机。现在的智能手机还真万能,上网聊天、淘宝购物、玩游戏、写博客……想玩什么,手机轻轻一点就进去。可再好的东西天天面对着,也会感觉腻、会厌恶。我扔下手机想补个觉。这些天来由于认床,一直没睡好。我这人呀,其他什么都好,不挑穿,不挑吃,就爱挑个床。但是,爱一个家,念一张床,我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坏毛病。
   我闭着眼给自己催眠,却还是睡不着,真觉得有点度日如年的感觉。
   半晌午时分,夫和大姑子来了,我如受了虐待的小媳妇见到娘家人似的委屈了起来:你们这老娘呀,还真会折腾人,不是屎就是尿的,我都快熬不下去啦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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